【節目導視】
勞動力成本上升、物價上漲，代工企業遭遇“寒流”(同期：現在廠子已經拉到外國去了，開到緬甸那邊去了)；
過分依賴訂單、沒有自主品牌，代工企業如何突出重圍(同期：中國未來產業發展經濟發展不能再跟人比成本，而是比技術，比功能，比服務水平的提升)。
曾經為中國經濟的騰飛立下汗馬功勞的中國代工產業鏈是否已經走到了末路？中國代工企業如何直面壓力、突出重圍？新華視點與您一同探析。
【演播室主持人】新華視點帶您走向新聞制高點。各位好，我是張大鑫。多年來，國內分布著大大小小無數個國外品牌代工廠，他們共同撐起了中國 “世界工廠”的聲譽，然而最近幾年來，隨著生產成本的增加和國際經濟不景氣的大環境的影響，低附加值的代工模式正在經歷著考驗，中國的代工廠也正面臨著巨 大壓力，我們一起通過一個短片來看看。
【解說】3月31日，位于東莞市南城區的微軟諾基亞手機工廠最后一塊微軟的標志撤下，20年外資工廠的生涯就此終結。
2014年12月17日，微軟宣布將關閉在東莞和北京的手機工廠，這項調整計劃將在2015年第一季度完成，而亞洲的產能將全部由越南河內工廠來承擔。
【同期】廣東省東莞市南城區人力資源分局副局長 陳自強
整個過程應該是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在2014年7月份，有一個員工置離的基地計劃，那個時候大概有90%的員工就已經跟諾基亞(微軟)簽訂了離職協議，剩下的10%的員工是在2014年12月份通知讓他們簽訂協議的。
【解說】同樣在3月31日完成最后關閉的，還有廣東厚街鎮力凱鞋業，雖然名字聽起來有些大眾，但在過去近20年里，力凱一直是著名的運動品牌紐巴倫(New Balance)的代工廠。 這家曾經員工達到1.8萬人的臺資企業，現如今顯得格外冷清。
【同期】公司保安
他現在收了不做了，賺不到錢，不想做了。
【解說】力凱鞋廠是臺資企業順天集團旗下的一個工廠，順天集團在東莞包括力祥、力展、力凱三家鞋廠。上世紀90年代初，順天集團從臺灣揮師進 軍東莞，并發展成大型臺資鞋企。到2005年前后，擁有6個分廠，主要生產運動鞋，月產能可達90多萬雙。目前，廠子里還剩20多個員工，進行最后一批鞋 子的生產。
【同期】公司保安
現在廠子已經拉到外國去了，開到緬甸那邊去了。我們廠的老板還是比較講信用的，幾千人都沒有鬧過。
【解說】采訪中記者了解到，力凱鞋業正在逐步收縮東莞生產線，未來研發和采購依然會留在東莞，生產將轉移到緬甸。
【同期】東莞市厚街鎮委員會書記 萬卓培
一些傳統產業的這些大廠企業它會逐步地選擇退出中國，選擇到東南亞其它地方，甚至現在有一些退出這個制造業，其實更主要的是體現在生產環境不 太理想，在這個環境中他覺得壓力很大，看不到很明朗的前景。同時的話他通過早期的發展他有資本積累，他就覺得我都已經有這個經濟基礎，我沒必要在為了這個 事情再把我之前賺了這筆錢投進去，可能到時候我以前打下的基礎都沒了。
【解說】來自東莞政府的數據顯示，2014年東莞關停倒閉企業有428家，投資額為300萬美元以下的企業有384家，占關停企業總數的 89.7%；投資額500萬美元以上的關停企業有29家。從行業來看，電子及儀器儀表制造業企業最多有95家占45.56%，紡織、服裝鞋帽類企業59家 占13.79%，塑料制品企業43家占10.05%，其余則分布在電器機械、家具、文教玩具、皮革羽絨等行業。
【解說】位于長三角的蘇州市，也是代工企業聚集地，就在2014年的最后一個月，當地知名的手機零部件代工企業蘇州聯建科技宣布倒閉。不僅如 此，位于蘇州市吳中區的另一家大型代工企業－－閎暉科技也遣散了大批員工。3月底，記者在閎暉科技廠區看到，這里已經很少能見到工人的身影，曾經紅火的工 廠，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喧囂。
【同期】閎暉科技蘇州有限公司管理部經理 戴耀華
記者：現在我看這個企業當中大概有多少人？
我們現在還有100多個人。
記者：工人大概有多少？
工人有40幾個吧。過去的話，2014年我們有3000多(工人)。
【解說】在閎暉科技廠區對面，有不少專為周邊企業招工的人力資源公司，如今也顯得十分蕭條。一位負責人向記者表示，閎暉科技公司以前是他家的用工大戶，從2013年開始人數出現減少，到了2014年下半年就基本上不招人了。
【同期】蘇州沃克人力資源有限公司負責人
最高峰的時候八九千人，現在里面我估計就幾十號人。
記者：什么原因呢？
他不是做手機按鍵嘛，倒閉了，現在又沒有用了，以前做諾基亞，現在沒有了，肯定用工量就少了。
【解說】閎暉科技是臺灣上市公司閎暉實業的下屬企業，成立于2006年，公司專注手機零件及汽車零件的研發及生產，包括各種手機按鍵、鎂合金 手機外殼、汽車音響及其他塑膠零件等，它曾是全球最大的手機按鍵制造商，合作過的知名品牌有諾基亞、索尼、三星等。然而，隨著觸控屏幕的發展、手機按鍵被 快速淘汰，企業運轉也隨之出現問題。
【同期】閎暉科技蘇州有限公司管理部經理 戴耀華
在2012年之前，2007到2012年我們都是以手機按鍵為主，當時我們的生產量是全世界第一，那你們也知道智能手機發展出來以后，蘋果對這塊影響是非常大的。
【演播室主持人】從剛才的短片我們不難看出，實際上，真正倒閉的大企業是非常少的，他們更多是低調地收縮、關停在經濟發達地區的生產線，然后轉移到內陸或者東南亞等其它地方。當然也有像閎暉科技公司這樣的徹底關停，這也是近年來中國代工企業走向末路的一個縮影。從2006年以來，珠三角、長三 角地區備受關注的佛山利達、東莞合俊、崇高國際等一大批代工企業或者是倒閉或者是陷入越做越虧損的泥潭，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這些代工企業陷入困境？ 一起來看短片。
【解說】仁寶集團是全球最大的筆記本代工企業，2014年仁寶集團在昆山的產值已達996億元，比2013年增長7%，盡管訂單在增加，可企業負責人依舊向記者表達了對代工產業的擔憂。
【同期】仁寶電腦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中國區行政資源管理本部副總經理 張永南
我想這個困難不是到今天才有，這個困難已經是很多年了，因為勞動力的成本實在上升得太快了，太大了，包括用工的短缺所造成的招募成本也很高，這些都會更壓縮了企業的獲利空間，企業的生存更是處于在掙扎的邊緣。
【解說】張永南說，企業最大的困難就是招工，隨著中國經濟的均衡發展，越來越多的工人更愿意留在當地就業，為了招到工人，他們不得不一再提高工資水平，可即便如此，現在的工人流動率還是比以往要高。
【同期】仁寶電腦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中國區行政資源管理本部副總經理 張永南
基層工人的部分他的流動性就會比較高，在中國大陸這邊電子業，基層工人的流動率通常在18%、15%左右，一個月的離職率流動率，以往我們控制比較好的時候會在12%到15%之間。
【解說】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無論是微軟還是仁寶電腦，受日益上漲的勞動力成本影響，這些代工企業或關閉或產業遷移已是不爭的事實。有調查顯示，有63.8%的外資企業認為用工成本上升是導致企業經營成本上升的主要因素。
以東莞為例，一名普通工人的月平均工資約為600美元，而在菲律賓、印尼、越南等國家平均工資僅為150到300美元。
【同期】東莞驊國電子有限公司華南區總經理 楊啟云
一個員工然后一個月大概做一萬五左右，你以24天每天8小時，每個小時產值大概不到80塊，就是大概78塊。如果是我們假如是加班來看，78塊你投入的直接人工就是13塊，針對傳統產業它是受不了的。
【解說】2014年年初，“用工荒”再次席卷珠三角地區，大量制造業企業招不滿員工，勞動力資源不足的問題被凸顯出來。有社會學家預計我國 2015－2016年將迎來人口拐點，2013開始勞動力供給每年至少減少100萬，至2020年總計至少減少1000萬。就目前現狀而言，代工廠的人力 成本將越來越重。中國將逐漸被東南亞，非洲等低成本地區所取代。
除了勞動力成本的上漲，近年來，歐美等國與中國的貿易摩擦不斷，美國、歐盟等國家對中國實行反傾銷和反補貼調查，加高關稅，也倒逼一些企業遷往東南亞設廠。
【同期】東莞市厚街鎮委員會書記 萬卓培
我們跟國際貿易上的這種摩擦與沖突，國際化帶來了這種貿易環境的不平等，所以他經過在我們中國這邊投資設廠了那么多年，他就發現再走下去走不下去了，所以他有意識的撤走。
【解說】除了外部因素，技術的快速更新換代也是代工廠停產倒閉的原因之一。以手機代工廠閎暉科技為例，閎暉科技公司主要為諾基亞生產手機按鍵，在觸屏智能手機為主流的時代，屬于按鍵時代的諾基亞不可避免地被淘汰了。
此外，對企業自身來說，一方面在飛速運轉的同時，也自覺不自覺地落入到“代工陷阱”中。不少企業過度依賴于廉價勞動力，過分依賴外部訂單，仍然停留在產業鏈的最低端，以至于客戶訂單一結束，企業就會面臨少米甚至無米下鍋的情形。
【同期】蘇州大學商學院副教授 韓堅
我們的技術進步受制于產業鏈當中的代工要求，就是說我們不能自主發展新的技術只能根據對方的要求來發展技術這是一個，另一個方面就是前面的優勢轉變為劣勢，因為我們沒有設計，我們自己創造品牌比較費勁，另一方面我們沒有對外銷售的渠道。
代工廠遭遇“寒流”如何突圍(下)
【演播室主持人】其實，從前面的片子中不難看出，一些離開中國的外資企業，多屬于奔著中國的廉價勞動力而來的。 然而隨著國內生產成本的提 高，中國不再需要單獨依靠低廉制造，他們更需要高價值、高能力、高附加值的外資企業進來。那么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中國政府調整優惠力度，而原本傳統的外資 制造企業得不到有利的政策，國內代工加工產業面臨巨大壓力。在這樣的經濟大背景下，增產不增收是中國代工企業最痛苦的生存方式。在家電、汽車電子、輪胎、 服裝、家具、玩具、制鞋等幾十個行業，這企業主們看著數量越來越大的訂單，但是利潤率卻越來越低，甚至出現無利也在“死扛”的嚴峻局勢。那么，這些苦苦掙 扎的代工企業未來的路又該怎么走？他們的出路又在何方？
【解說】面對這一狀況不少專家表示，中國改革開放初期以低成本優勢吸引來低水平的資本，而產業升級之后具有管理優勢的投資環境自然就會吸引更有技術含量的外資與之配套。這是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背景下，必要的產業結構調整，是挑戰更是機遇。
【同期】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 張光南
比方說以前是因為我們珠三角的勞動力成本很便宜，所以他們愿意來這里建廠，那現在我們的成本相對人家優勢已經沒那么明顯，但是我們假設自貿區 的推動很好以及新一輪的改革開放發展得非常好，那么新的制度建設起來，那么這樣的話我們優勢在于我們的投資環境的制度化、透明化、程序化，它就一樣產生一 個很大的優勢，那讓其他外資進來和珠三角相關的產業基礎一起去做一個更好地發展。
【解說】曾經占據我國對外貿易大量比重的加工貿易開始被高附加值等貿易逐漸取代。近幾年中國開始強調從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轉型，據商務部新聞 發言人沈丹陽在今年1月份的新聞發布會上發布的數據，2014年我國進出口貿易總值26.43萬億元人民幣，加工貿易進出口1.41萬億美元，加工貿易進 出口約占貿易總額的33.4%，貿易結構轉型升級初見成效。
【同期】南京財經大學江蘇產業發展研究院院長 宣燁
近年來，尤其2014年我們國家在一些外資撤出的同時，大量外資進入，那進入相對來說它從產業來說要相對更加高端，這也是有利于我們產業的轉型升級，對于促進我們國家整個經濟結構優化應該是一件好事。
【解說】為了應對市場競爭激勵等挑戰，一些代工企業開始從單純的OEM(原始設備制造商)，轉而向ODM(原始設計制造商)、OBM(原始品牌生產商)轉變。
東莞驊國電子有限公司是一家臺資企業，公司成立于1989年，主要產品包括汽車電子消費產品，電腦周邊產品、連接器、天線等。2014年公司銷售額為25億新臺幣(約5億人民幣)，但是利潤率卻只有1%。
【同期】東莞驊國電子有限公司華南區總經理 楊啟云
這兩年的趨勢都已經看出來是越來越難招工。所以公司我們也是想辦法提高各種福利，包含公司我們是每個月有固定的員工生日會，五一搞運動會，每一年還會組織一次出游。
【解說】楊啟云告訴記者，如果用工成本繼續上漲，企業微薄的利潤都會被勞動力成本吞噬，企業將難以為繼。為了應對這一局面，公司陸續將一些勞動密集型產品進行外包業務向內地轉移。
【同期】東莞驊國電子有限公司華南區總經理 楊啟云
有一些產品勞動密集型的產品，那么我們就是外包式生產，往內地(轉移)。有到江西的、有到湖南的，有到廣西的。
【解說】據楊啟云介紹，企業除了在傳統生產領域精簡成本、優化組織外，還在生產自動化上探索新的改進和創新。
【同期】東莞驊國電子有限公司華南區總經理 楊啟云
我們也是想辦法開發一些自動化，通過半自動化和自動化的提升來提升我們的一些生產效率，以前可能是10個人做一個流程，那現在可能是3到5個人，機器做比人它的穩定性要好一些。
【解說】2015年3月18日，公司與東莞都市農業研究院聯手開展“植物工廠”環境控制集成技術研發項目，計劃打造東莞第一座陽光與人工光源并用型植物工廠。
無土栽培、LED光譜燈照射……在一個名為“光合齋”的小盒子里，每株蔬菜都得到了精心“呵護”。
【同期】東莞驊國電子有限公司華南區總經理 楊啟云
植物生長這個(需要)光合作用，所以我們針對這一塊來說去研究LED在這一塊的光譜打造能夠生成光合作用的這種(產品)，那又結合到我們公司來說的話現在，這些產品就推出來說“光合栽”概念。
【解說】同樣在“夾縫”中尋找出路的還有港資企業時代皮具廠。這家工廠目前在東莞約有6000多名工人，一直為奢侈品牌的箱包代工，由于利潤 受品牌商的擠壓，這樣大規模的代工企業也無法逃離生產鏈低附加值利潤微薄的魔咒。2011年這個企業從意大利購買了品牌——Tuscans，希望發展自主 品牌，不再被困在生產鏈條的下游。
【同期】東莞時代皮具制品廠有限公司執行董事 陳加迪
“Tuscan”是1977年在意大利佛羅倫薩創辦的，我們就把中國大陸區還有美國區的版權買下來，開拓我們中國的市場，我們中國經濟發達了，中產社會也越來越多，我希望能把我們這么幾十年包包的技術帶進我們國家去享受。
【解說】目前，這個自主品牌已經在中國多個城市擁有多家獨立零售店及百貨店專柜，并在香港擁有獨立零售店。
【同期】東莞時代皮具制品廠有限公司執行董事 陳加迪
我覺得國內的發展越來越好，越來越快，我們會把重心轉移到自主品牌，我們覺得自己品牌還是自己的將來。
【解說】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在東莞，已有不少代工企業開始了獨立品牌建設和創新驅動，東莞的名片已開始由“世界工廠”向“高端制造”轉變。 未來東莞將出臺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1＋N”系列政策，充分調動企業創新積極性，引導加大研發投入、加強技術改造，并利用“機器換人”、“互聯網＋” 等新技術、新模式，力推東莞制造轉型升級。
【同期】蘇州大學商學院副教授 韓堅
代工企業發展到了這個階段，不僅是我們企業界，我們理論界，政府都意識到了代工企業的發展要進行轉換，但是轉換的道路都在摸索。
【同期】南京財經大學江蘇產業發展研究院院長 宣燁
中國未來產業發展經濟發展不能再跟人比成本，而是比技術，比功能，比服務水平的提升，這是我們未來競爭的方向。
【演播室主持人】不少專家表示，代工廠倒閉或者遷移并不可怕，因為這是經濟轉型的一個必然結果，目前，我國人口紅利優勢的喪失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高企的人力成本，國際經濟形勢的不明朗，外貿環境尚未完全恢復……這諸多因素的疊加下，“中國制造”集體走向微利時代已經是一個大勢所趨，但是挑戰總是與機遇并存，要擺脫這種困境，代工企業必須從產業結構和勞動力結構兩方面著手轉型，通過創新來提升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好的感謝收看本期節目，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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